来自 娱乐 2016-12-08 20:30 的文章

那是另一个世界,是我的另一条生命

卢安克走在南方青黄错落的稻田间,阴天午后的浑浊阳光漫过山梁上的茂密树林,洒在他留有泥渍的宽大T恤上。这个穿着廉价迷彩裤、踏着劣质塑料鞋、钥匙用白色尼龙绳串在腰间的瘦弱德国人,从背后看去,仿佛是中国僻远山村里赶圩归来的农民。
  
  黄昏来临,宁谧的山村里升起了白色的炊烟。
  
  卢安克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小袋花生米,回到宿舍炒熟,再煮上一小锅饭,这是他的晚餐。餐桌上方,有不少苍蝇嗡嗡盘旋。
  
  从1997年至今,他在中国广西的大山里已经待了十年,辗转多处山村,过着城市人难以忍受的简陋生活,坚持做他的教育研究——他希望世界上的很多事情能够通过教育得到改变。
  
  “只有创造才能获得力量”
  
  2006年,签证到期的卢安克曾经回到德国8个月。在离开前,他和学生拍摄了一集全由乡间孩子真人演出的“电视剧”。卢安克自己创作了充满魔幻色彩的剧本。在剧情中,孩子们从“魔法世界”进入“技术世界”,最后“解放世界”。
  
  卢安克的哥哥卢安思是摄影师,在收到弟弟求助的电邮后,正在泰国工作的他来到中国的大山里,并从当地电视台借来设备,协助弟弟拍这部“电视剧”。
  
  孩子们刚开始对剧本不感兴趣,他们最希望做的,是像香港武打片那样表演武功。卢安克不喜欢港片的暴力,但为激起孩子们的兴趣,他还是设计了些武打镜头。
  
  拍电视剧的过程并不轻松,学生不认真,道具很容易被破坏。“电视剧”拍完之后,卢安克并不满意最后的完成片。但孩子们看了片子之后很惊奇,并为自己当初的不认真感到后悔。
  
  卢安克还是觉得学生会从中获益,“重要的是,这些孩子应该多进行文化创造活动,只有创造才能获得力量。”
  
  发掘人的创造能力,正是卢安克教育研究的重要部分。“我做事情的大方向是和华德福教育一样,但是具体做法不同。”十几年前,被远东的神秘所吸引的卢安克来到中国留学,发现了这个国家对于“华德福”的陌生,他觉得这里的孩子需要这样的教育。
  
  华德福教育(WaldorfEduca-tion)是由德国教育家鲁道夫·施泰纳创立的一种已有八十多年历史的教育体系,强调从头、心、手整体出发,培养和谐完整的人。从上世纪70年代起,华德福教育在世界范围内得到承认。
  
  卢安克选择农村作为他研究教育的基地,他认为,农村孩子可借助的力量较少,从他们身上更能看到教育的实际作用。而且,亲近自然的孩子比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生活的孩子更有想像力。
  
  当他在东南大学无法获得接触农村的机会时,他转学到了广西农学院,在那里,他开始认识中国的山村,并用自己的言行对人们讲述什么是“华德福”。“拿工资的人是不自由的”
  
  卢安克很容易被认为是在为贫困山区扶贫扫盲,但他坚持认为这些和他无关,“我是在为研究做实验。”以前,卢安克还在另外一个山村时,村民们曾请他去求政府拨款帮他们建桥。
  
  “他们以为我是个重要人物,只要我说句话,政府就会满足我的愿望。不过,我是走路的,政府官员是坐空调车的,我怎么去找他们?过了几年,倒是政府的人来请我帮他们找钱,但是我也不懂得怎么找,只好拿自己的稿费给他们。”
  
  每到周末或是假期,冷清的校园会让卢安克感到不安,他会住到学生家里去。
  
  “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家,我也需要家。我的家(学校)比较大,我的孩子(学生)比较多。他们的父母外出打工,多年不回家,他们也需要一个可以暂时替代他们父母的人,他们那么靠近我,就是因为没有父母可以靠近。”卢安克说。
  
  卢安克要求自己教书不领工资,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自由。“我只做我自己感兴趣的事,拿工资的人是不自由的。”他曾经拿过工资,他在汉堡美术学院读大学时,学的是工业设计专业,但他发现这是一个错误选择。“做工业设计方面的工作需要很多时间来表现自己,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能力。我做不了这样的事情。”
  
  他的事迹经媒体报道后,让遥远的山林里多了一些陌生的访客。卢安克最害怕的,是总有女孩跑到山里表示对他的爱慕。
  
  39岁的他至今未婚,也没有女朋友。“如果我成家的话,就不好再做现在这些不赚钱的事了,我也必须挣钱。我认为做志愿者和成家是要作出选择的,不可能两样都选择,只能选择一个。”卢安克说。
  
  两个世界
  
  2006年,卢安克注册的德国鲁道夫·施泰纳教育友好协会驻中国办事处到期,他的中国居留证也到期了,为方便留在中国做研究,他打算加入中国国籍。根据有关规定,他的申请没有获得批准。原因包括“要有中国籍配偶”、“需在国家一级单位工作四年以上”等等。
  
  一些媒体为卢安克打抱不平,但一向心平气和的卢安克认为这事没那么严重,“不符合条件,没被批准很正常。我只想试一试,不行就算了。”
  
  2007年4月份开始,卢安克获得了中国共青团国际志愿者的身份,成了广西惟一的国际志愿者。“这对我开展研究非常好,限期一年,到明年4月份为止。”
  
  卢安克说他以前不会考虑未来,现在也不会。但他显然不想离开广西的这个小山村。“我喜欢这里的孩子,还有我的研究,离开这个地方就等于没我自己了。”卢安克低声说。
  
  他还是会怀念德国。“那是另一个世界,是我的另一条生命。”
  
  他曾是德国一家帆船俱乐部的成员,到现在已有十几年没碰过帆船了,那时他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。来中国前,他把那艘打工挣来的二手帆船卖掉了。
  
  卢安克曾冒出一个想法,希望能做2008年北京奥运会帆船项目的志愿者。他当过教练,和帆船世界冠军比赛过,但一想到记者又会汹涌而来时,他又担心了:“志愿者的事……还是算了吧。”也许,平静的生活才更珍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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